現實只有一個

設計,音樂 — November 29, 2009

前陣子那套充斥着音樂符號的電影《心跳500天》,戲中有一幕男主角在床上跟女主角談情,他當時穿著的T恤上的圖案,對英倫音樂有所認識的人就會知道,那是 Joy Division於 1979年面世的唱片Unknown Pleasures的封面。經過30年的歲月,這個源自天文學百科全書的脈衝圖表偶爾會出現在青年人的胸膛上。只要去一下band show,總會遇上一兩個如電影裏那位癡情男主角一樣衣著的人。

有關Joy Division這隊只有4年歷史卻已成傳奇的樂隊,除了主音Ian Curtis的死外,不得不提Peter Saville這位化石級設計師。他當年因緣際會認識了獨立音樂廠牌Factory Records發起人之一的Tony Wilson,及後全盤負責廠牌的唱片設計工作,其中的Unknown Pleasures可謂他的代表作,為日後的設計生涯定下重要的基石。於Britpop橫行的90年代,他亦曾為Suede、Pulp及New Order的唱片作美術指導。Peter Saville的成功除了因為他的作品具前瞻外,另一重要因素是,他過往合作的樂隊於當年都是獨當一面,佔盡天時地利人和,別忘記那時仍是唱片風行的年代。

說到底唱片封套畢竟只是一張糖果包裝紙。過往也有因為唱片封套漂亮而掏腰包的經驗,回家一聽才發覺如《1Q84》第一章裏的計程車司機所言﹕事情跟表面看到的不一樣。時至今日,網絡售賣音樂於歐美逐漸成熟,而非法下載仍然當道。還有誰會在乎謝安琪遠赴冰島拍攝新唱片封套。

喜愛讀村上春樹的藝術家Stanley Donwood自Radiohead的My Iron Lung EP開始,就一直為該樂隊製作所有的唱片美術。對於一切都走向數碼化,唱片美術設計的未來將會如何,他的回答如同Radiohead的音樂帶着宿命性的悲 觀。Stanley說﹕「人類很快就會把石油用完;人類的文明將會崩潰;人類的經濟結構將會瓦解,無可挽回。我不會為唱片美術設計擔憂,你也別擔心。」不管他怎麼說,現實通常只有一個。

(原刊於《明報》星期日生活「唱盤單行道﹕我點.我唱.我想點」, 2009年11月29日)

想像中的想像

設計,音樂 — October 15, 2009

下午一時半一列行駛中的火車,暖和的陽光透過車窗滲入,地板浮現了我瘦弱的影子,窗外的風景不斷在後退,臉部感受著車窗過濾過的太陽微溫,口袋裏的唱機正在播放Sigur Ros的音樂。歌曲裏盡是陌生的冰島語,或是他們的自創語言《Hopelandish》。這些都不要緊,音樂所給予的想像力已令歌詞顯得微不足道。下了車,車站大堂的通道兩側掛滿了燈箱,其中是一些令人不安的巨大人像補習學校及瘦身 公司廣告。在這資訊已極度氾濫的年代,長期對著這些平板乏味的東西實在令人生厭。

尤記得八月時曾參觀「社會能量——當代荷蘭 設計展覽」,該展覽展示蓬勃的荷蘭設計業,從中了解到一個地方的設計水平會誠實地反映出該社會的狀况。當中的阿姆斯特丹小型交響樂團系列海報,全以意象的圖像附上資訊的文字表現,這種取向能給予人對音樂演出的想像。反觀本土有關音樂表演的海報,如香港管弦樂團的宣傳設計,多以演奏者的樣貌及身軀掛帥,他們有時會伴著樂器,偶爾面帶笑容,簡單直接的音樂「實體化」取向。這種方法如應用於本地流行樂壇也可以理解,畢竟本地歌手大多都是賣樣而非賣音樂。可對於香港管弦樂團,她真正賣的恰恰是音樂本身。

即使放之本土其他音樂表演的宣傳,這種「音樂實體化」的設計取向著實俯拾皆是。出現如此現象,原因不外乎來自售票壓力,擔心受眾的理解能力,或甚至是演出者的主動要求等等。這彷彿很好的理由,但往往不是真正的理由。真正的理由是香港是一個勢利、缺乏視野及想像力的城市。人們生活於此,即使擁有自由,精神上某部分卻被囚禁。

2006年4月7日Sigur Ros曾在港演出,當時的宣傳海報頗具意象,充分表達出該樂隊的不凡氣質,當晚亦座無虛席。有時候一場音樂演出賣座與否,跟演出者的臉孔沒有直接關係,請給海報以及我們的視野多一點空間。

(原刊於《明報》星期日生活「唱盤單行道﹕我點.我唱.我想點」, 2009年10月11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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